雨浥轻尘。

祝你此行多皎月。


头像用的是郁郁老师画的小提!
背景用的是海十灰老师画的水岩

【策瑜】长生

两个小时仓促赶出来了!抓住中秋的尾巴!

寿命论



盈盈秋色露华浓

琼琼半减影无踪

若非相逢不识面

哪堪笑问客何从



1

“这位少侠,要打尖儿还是住店呐?”

店小二笑盈盈地迎上来,微微俯身,待看清来者,笑容更为殷切了。


只见这位客官一袭玄色,剑眉星目,眸色璨璨,一看就是一身正气,背后还用布袋裹了一柄长剑。据店小二多年的经验,此类人大多是游走讲话的侠客,出手阔绰、好施乐善 ,且这少侠面容俊美,难免不让人心生好感。


“来碟松鼠鳜鱼和一碗桂花酒。”


青年笑着答道 ,又补了一句:“有劳了。”


店小二觉顿时得这少侠为人和善,心中好感骤升,忙不迭在前头为他带路。


孙策一身落拓,风尘仆仆地踏入客栈正打算中秋养精蓄锐一晚,未成想随意一瞥便落了个惊鸿。只见那客栈的西南边坐着的人容若羊脂、面若冠玉,刀削似的轮廓像是被岁月侵蚀而成的,时间的痕迹在他身上留下很重的烙印。


孙策路过时目光正巧与他遥遥一撞,这一望便是石破天惊,好似一个陈朽的木匣子在电光火石间分崩离析,撒落一地的尘与灰。

——我们分明曾见过。

孙策心底蓦然冒出这么一句话。




2

“少侠您……”

店小二见他迟迟不肯动身,不禁出口问。

孙策回过神来,未经深思熟虑便脱口而出:“我和那位公子拼一桌吧。”


那位公子也是玄色的衣裳,与孙策简洁的设计相比显得繁缛沉重,纹路虽不张扬,却是奢华大气的暗纹。

想来是位阔绰的公子。孙策刚说完拼桌心里就有些悔意,这位公子不会生气吧?


仿佛是料到他在想什么,那个人抬眸望了他一眼,而后轻轻笑了。

被他笑颜一晃,于是孙策顿时七荤八素地走过去坐了下来。


“这位公子可真是有缘人,”孙策嘴角一勾,眼神也有些肆意地打量眼前的人儿,“我姓孙,名策,字伯符,江湖人士。”

说罢,他双手抱拳以示。


那位公子迎着他的目光,温润地笑道:“我姓周,名瑜,字公瑾。”

他微顿,又接道:“这位少侠好生面熟。”

孙策一怔,原来他也有这种感觉。


“想来我在江湖行走多时,或许曾和周兄有过一面之缘。”


“一面之缘……”

周瑜轻声重复,又微微笑道:“或许呢。能遇到孙少侠这样的人,怎么说都很难教人忘记吧。”


孙策耳根一热,察觉到周瑜揶揄的态度,忙笑着说:“不敢当不敢当。若我曾与周兄见过一面,早就该念念不忘了。”


周瑜看着他挑了一边眉,似乎在等他说下去。

还说什么,甜言蜜语吗?

孙策心里闪过这个念头的时候不禁赧然,倒觉得这周瑜比那些掷果投瓜的少女们还要难对付。



“咳,周兄,”孙策难得正色下来,觑了一眼窗外的艳阳,凑过来压低声音道,“孙某见你气度不凡,想向你打听个事。”


周瑜不自觉地同他一样压低了声音:“……说周某气度非凡实在不敢当。孙兄但说无妨。”

“是这样,”孙策隐隐嗅见周瑜身上的古木香,轻淡的仿佛一吹就散,他不自觉地再靠近了一些,“周兄可听说过‘墒人蛊’?我这一路上向许多人打听过,可惜知之者甚少。”


周瑜在孙策靠近的时候一直将目光晾在他搭在桌板上的双手上,那双走南闯北总是握着剑柄的手被日光一照,周围泛起氤氲的光圈,仿若置身于一场陈年旧梦。


孙策敏锐地发现原本周瑜好整以暇的神色变了,他不笑了。


周瑜的目光重新望进孙策的眼里,他怔了怔,语气稍凝重:“我知道,我便是中了‘墒人蛊’的人。”





3

店小二正忙着擦桌子,抬头望见那两位客官凑在一起低声交流几句,便招呼他过来付酒钱。那位少侠顺便帮那位客官付了钱,揽住人家的肩就带着他出了门。

他们……怎么转眼间就这么熟了?

店小二边数着铜板边想,忽而思绪一岔,哎呀不对,他怎么给多了!




周瑜请孙策坐了一回船舫。两人席地而坐,就着这狭隘的地方说起。


“‘墒人蛊’据说是巫族后裔所制作的禁术。他们将活人活埋到湿度适宜的土壤里,最后用血引子做成蛊。据说中蛊之人可得长生。”


孙策皱眉听罢,目光不禁打量着周瑜:“那你……”


“我前些年得了重病,家里人胡乱求些仙丹灵药,我便误服了‘墒人蛊’。这个所谓的‘长生’实则是个嘘头,它的作用只是让人想起自己前几世的‘轮回’。”


“轮回?”


“对。巫族认为,记忆是承载一切的结晶。活人活埋后不会死,而是处于一种半生半死的状态,因此服下‘墒人蛊’,记忆就会传承,无论多少次的轮回,都能记得第一世发生的事,他们所追求的,大抵就是这样的‘长生’吧。”


孙策听完,心潮却是起伏不定,他望着周瑜低垂的眉眼,无端觉得有些不公平。

凭什么,前世早已作烟消云散,故人故情不再,何故让他承受着一世又一世的寂寞。

那些经年累月的欢乐或悲喜,凭什么还要来打扰他呢?



“孙少侠,你为何向我打听‘墒人蛊’?”周瑜见他长久沉默着,稍带着疑惑问他。


“唤我‘伯符’便好。我嘛,前些日子从北边过来的时候在路上救了一个被歹徒围困的老夫子,他便是中蛊之人。我救人救到底,于是现在四处到处向人打听。”


“此人何姓?”


“姓‘黄’。”孙策不知道他缘何问他这个问题,不过还是下意识便答上了。


周瑜眸光似有星火一掠而过复而回归澈净,低喃道:“原来如此。”还没等孙策反应过来便道:“此蛊我尚未找到解蛊的办法,但我能提供一些中蛊之人的经验之谈。”


孙策也只能长叹一生,转首认真倾听。


周瑜说话嗓音低缓,似一颗一颗的琉璃珠撞在木匣上的声响,低沉中微微有些清脆,尾调还似有若无的带上点吴侬软语的腔调。


孙策听着入神了,不禁问:“公瑾是哪里人?”

周瑜一顿,继而笑答:“庐江舒城人。”




4

船舫在湖上轻轻摇晃,孙策仿佛顺着他的话语联想到了舒城满地的桃花瓣和泛着粼粼波光的湖面。


那里……或许是一个很美丽的地方。





5

“公瑾可曾遇见故友?”


孙策被这船摇得晕晕沉沉的,两首交叉挣着下颔,又舍不得结束和周瑜的聊天,硬撑着问出一个又一个的问题。


“遇见过。”他的目光长久地驻足于孙策的脸上,悠远淡然间却有千钧之重。孙策昏昏欲睡,与这样的视线失之交臂。


“他们或出世为官,或山林隐居,有的活成大名鼎鼎的人物,有的过着自己想要的生活。每一世,都有不一样的人生。”

江山一统,纵然天下再无孙吴,可这些人哪,仍然愿为这天下耕耘,为这生民劳碌,前仆后继、至死方休。




6

待到孙策悠悠转醒,船舫外面早已高挂悬月。

孙策睁开眼,下意识地唤道:“公瑾!”


他一挣动,披盖在身上的外衣便坠了下去。

这衣裳好像不是他的。

他晕头转向,拼命攥紧有着和梦里如出一辙的熟悉气味的布料,内心正凄楚茫然着,缥缈无归处。他刚刚做了一个很悠久的梦,梦里有杏花酒,有还有舒城年少。


“怎么了,伯符?”


周瑜正在一旁翻着书,听到动静就起身走过来,而后就被孙策扣住了手腕。


“我……”孙策紧蹙着眉,他刚想说些什么,脑海里的梦境就如一张旧纸上附着的笔墨,沾了水渍,慢慢褪色了。

他想他刚刚好像梦见了周瑜。

“没什么……”他悻悻然松了手,耳根染了点红,所幸灯光昏暗,大概看不清楚。


周瑜低头瞥了一眼自己的手腕,笑着打趣道:“伯符总该不会梦见了我吧?”


“咳咳!”孙策一口气没咽下去又卡住了,一张俊脸红了个遍。


“……天也不早了,”周瑜被他这样大的反应也弄的有些好笑,从善如流地换了个话题,“船快靠岸了,伯符快找个客栈落脚吧。”


孙策眨眨眼,:“公瑾住哪?”

周瑜便答:“我自幼在水上漂泊惯了,今夜便在船上凑合一夜。”


孙策想自己刚睡醒可能有些不清醒,差点下意识回他:我不介意和你一起凑合一夜。


只是这地方太小,他怕自己睡相不好把人压着了,只得憾然作罢。




7

“援琴鸣弦发清商哟~短歌微吟不能长哪~

明月皎皎照我床诶~星汉西流夜未央喏~”*


这里的船夫在送客的时候总喜欢吟唱一些老词牌,这歌声沧桑寂寥,远远传来,倒教人不舍得离去。

孙策刚踏上岸,听着这词,内心忽而有些不安。

就仿佛一个在轮回中不断错过的眷属,跋山涉水而来,细数着过去的光阴,他却茫然无措。




“公瑾!”他猛地转身,心脏在胸腔中突兀地咚咚作响,砸得生疼,“如果你再遇故人,你有什么话想对他说的吗?”


这话问的毫无根据、莫名其妙,他却如一个魔怔的人,就算知道周瑜的话不是对他说的,他还是想要知道答案。


此时船夫已经撑了船桨,船悠悠地离岸。而周瑜还立在船头与他遥遥对望。

他背着光,神色晦暗不太分明,只有青白色的月晖散落他满身。


周瑜静默少顷,忽而轻叹一声,他仿佛在深宵旷野独行太久太久,记忆裹挟着早已模糊成一团的情愫,被这滚烫的月光一照便愈发清晰起来。



他隔着中秋的月光,同他说:


“我希望他长命百岁,但不必长生。”


Fin.






救命好像有点拉胯sos不管了不管了就,就是说赶上了就好!

开头是自己胡诌的打油诗()

“墒人蛊”也是胡诌的

*选自曹丕《燕歌行》


喜欢看评论!

逢秋

  

  

相逢•一

  

某日傍晚,顾言臧像往常一样去茶馆听话本。那未斟满茶的手一顿,撩起眼一望去——嚯,好俊一郎儿。

“诸位,老李先生有事不在,今日由我代为说一段。上回说到杨贵妃喜啖荔枝……”

淡薄的唇齿在灯光下轻启轻阖,温润透彻的嗓音将话本娓娓道来。其实顾言臧觉得他说的没有老李说的好,可在座的魂已不在故事本身,早就聚焦于这个年轻的说书人的外貌上了。

这人一袭云水蓝的衣裳,一抹白练蒙住双眼,一拢松散的头发垂在腰际,发尾还松松垮垮地扎了麻花辫。

距离太远了看不甚清,况且眼都蒙住了还能瞧出什么,看这打扮不过是比较常见的清秀的男子罢了。顾言臧漫无目的地思索着,最后瞅了一眼,垂下目光盯着茶杯里的茶面,上面隐隐约约地浮现出自己的样貌来。

这人才是生的当着不错。顾言臧盯着茶面上的倒影哂笑。末了端起来品了几口,还咂了一句:“好茶!”



  

合作•一

“合作?”顾言臧好整以暇地盯着眼前这个人,“算上茶馆那次我单方面的见你,我们统共才见了三次面。这位公子是好大的勇气,要请一个根本不了解的人做你的利爪?你姓甚名谁我倒是有仔细调查过,想必礼尚往来你也暗中调查过我吧?”


顾言臧轻轻吹开茶面上的浮叶,仔细品了一口。“恕我直言,祁公子,你就不怕祸起萧墙?”


祁疏净将那乌木做的惊堂木仔细掂了掂,估摸着方向往顾言臧怀里一掷,如愿听到顾言臧“嘶”了一声后轻轻地笑了笑。


“怕。”他如实交代,“不过在此之前,共同的利益会让我们暂时牢牢地绑在一起。”


顾言臧捏着茶盖的手一顿。


“十六年前、雨夜。仇恨一直萦绕在你的梦里,不是吗?……何况,你还有个亲妹妹。”


顾言臧闻言猛地攥住祁疏净的手腕狠狠地往下一压,祁疏净看不见他的脸但听他的语气也能感受到阴戾的气息。


“你敢动她试试。”


祁疏净吃痛堪堪蹙眉忍着:“我做甚么要动她?”


顾言臧闻言便松开手,不解道:“那你想说什么?”


“一个姑娘倘若没有你的依托何以立身,而你又能护到几时?”


顾言臧不语,视线随之落在祁疏净被勒出红痕的腕子上,他心里隐隐有些歉然,没怎么多想伸手就去揉了揉。


祁疏净倒像是惊了一下,瞬间挣开他的手。


“怎么,”顾言臧有些好笑地望着他,“美人的柔荑不让碰啊?”


祁疏净也笑着回他:“即使是东施,也没有随便让人碰手的道理。”


顾言臧笑了笑,忽而上句不接下句地说道,“不过有一个要求——”


“洗耳恭听。”


“东施还是西施你说了不算,我想看看你蒙住的眼睛,不过分吧?”


祁疏净忽然叹了一口气,一本正经地说:“顾公子,你又何苦为难我呢?我的眼睛其实长的不堪入目、毫无生气,像死人的眼睛那般诡异,看多了实在不详因此才拿白布遮起来的。你又何必自讨苦吃?”


顾言臧明显不信他的邪,不买账地拉住他的袖子不让他走。


“顾公子,等会儿我要上台说书了。”


“哦。”


“顾言臧。”


“诶。”


“你是不是有病。”


“啊?”


“放手。”


“呵。”


“……我答应你。”


“嗯。”


顾言臧笑得露出了一朵唇边狡黠的梨窝,像极了一只偷腥的黄鼠狼,只可惜祁疏净此时看不见。




“走吧走吧祁公子,我去给你捧捧场。”






【谧秋礼赞24h/19:00】燎原(上)

•美洲豹(可变人)萨厄•杨×动物学家楚斯

•全文架空,一堆乱七八糟的私设

•不一定保证HE

⭕️专业知识一概不懂,ooc文笔渣,毫无逻辑

•oocoocooc




当炽热的火焰从遥远的天际燃起之际 ,他说了「爱」这个字,所以当万物焚烧成寥落灰烬,唯有爱意如影随形。





***

平原的尽头镀上的金边朦胧的从云翳散落几缕,在一片阴影的缝隙间跌落。原野上青葱的灌木遮住了庞然大物的身影,零星光点汇聚于美洲豹光滑的皮毛上,稀疏的光影勾勒出一朵朵绽放的玫瑰斑,它们温顺地臣服于美洲豹,随着它的呼吸错落起伏。这时美洲豹傲慢地抬起头,迎着光线的浅色眸子折射出薄亮的微光,随即它不耐地盯着某处眯了眼,前肢的肌肉紧缩而后猛地从灌木中一跃而出落下时精准地将隐藏摄像头踩住,摄像头咔嚓一声跌在地上碎了。


“啧。”不远处楚斯意料之中地摇了摇头,漠然地按灭了舱内已经出现了裂隙的实时监控屏。


“还是不行吗?”邵珩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出。


楚斯淡定地“嗯”了一声,低头简单收拾了一下操控台上散落的文件。

“我下去会会他。”说完,他将装满资料和设备的行李包甩上肩,直接从舱门口一跃而下。落地过程中又听到通讯器里邵珩大呼小叫的背景音,眉头一皱差点忍不住将通讯器甩出去。


“楚楚楚队,这是个什么星球你不清楚就敢往下跳?!”


“那要怎样?远距离观察根本近不了身,现在科技培养的物种已经远远超过自然生长的物种,再这样下去,野生动物就要灭绝了。”


这是他们科研小组分派任务去到的的第n个陌生星球,而楚斯领导的这个小组的任务就是研究和保护现有的野生动物。


楚斯边回答邵珩边从背包里拿出驻扎的工具,观察周边的地形后屈起一只膝蹲了下去。

就在这时,楚斯忽然感到身后有什么不对,他警惕地转过身去,同时手指划断了和邵珩的通讯。


那是一只美洲豹。


它在离他不过几尺的地方停下了,楚斯注意到它前肢的肌肉是呈紧缩状态的,后肢却并没有弯曲进攻的趋势。

它在观察他。


楚斯保持着蹲下的姿势,尽量将呼吸声压到最小,双眼保持与它的对视。即使是在这样一种无声对峙的情况下,楚斯也忍不住在心里惊叹他的眼睛——不同于一般的美洲豹,它的眼睛是浅灰色的,像两块无机质的灰色琉璃,镶嵌在它颤动的胡须上。

美洲豹忽然从喉里发出咕噜声,楚斯意识到那是它在传递不满的信号,不禁绷紧了神经,一只手也慢慢探进口袋里钩住麻醉剂。然而它只是漠然地盯了它一会儿,吼里又发出意味不明的响声,之后便掉头走了。




楚斯当晚记录时还是感觉到不可思议,这只美洲豹在陌生生物闯进他的领域时并没有表现出相对应的愤怒,他很明显地感觉到它对自己没有进攻的企图。


而且更令人吃惊的是,通过这几天的考察,楚斯发现在这个只有一望无际的草原的星球(楚斯暂且给它取名α星球)只有这一只大型的猫科动物。


接连几天的接触,楚斯算是在它面前混了个眼熟,它也允许楚斯在一定的安全距离对它进行跟踪记录。甚至在第四天的清晨,楚斯在营地门前发现了这家伙。它一身的玫瑰斑点,懒散地趴在昨夜燃尽的篝火堆旁(在这个神似远古地球某个大型草原的地方楚斯采取了最直接到远古生火的办法),身后的尾巴时不时扫一扫,远远看着倒像是百般无聊才纡尊降贵来楚斯门前晃荡。楚斯也毫不客气,立即返回营地拿出追踪器和高精摄像仪,在它对面坐下记录。


而美洲豹也只不过是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有时候我觉得你……”楚斯低头调试着设备,有些好笑地开口说,“有个性的像一个人。”


美洲豹从黝黑的鼻子里喷出一口气,像是对他的话嗤之以鼻。


楚斯惊讶地挑了下眉,一瞬间怀疑它是听得懂人话的,又观察了它一会儿终于在心里得出一个看起来荒谬的结论——它该不会是无聊得找他玩吧。




纵然理论上有过硬的基础知识和素养,但独自一人在荒郊野岭面对一只有个性的美洲豹,而且它还赖在这不走的趋势,这事就让楚斯有点头疼。


楚斯试着更接近美洲豹,嘴里有礼貌地唤了一声:“这位美洲豹……呃先生,你来我这里是想做什么?”


美洲豹对他的接近无动于衷,只有耳朵抖动了一下。就在楚斯离它只有几步之遥的时候,它突然撑起前肢往楚斯身上凑了过去。这一瞬间楚斯身体的血液的凝固,他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接触一个大型猛兽,它鼻孔喷出的气体全喷洒在他的脸上,他甚至能看清它脸上蜿蜒的泪沟。美洲豹往他身上嗅了嗅,朝他甩了甩尾巴,而后便掉头往身后的灌木丛轻松地跃了过去,从背影都看出来它心情很好。


楚斯慢慢恢复被打乱了的呼吸,他知道美洲豹刚刚是在拿他寻乐子。


对此他冷静地评价:


真//他//妈不是个东西。







***

楚斯在接连一周的观察里发现这只美洲豹的性格很顽劣,虽然大多时候神情总是漠然的,像是对世上所有事接收的感知钝化,但有时却很喜欢追求刺激。它会以迅猛的速度扎进河里捕捉一些脊椎动物,一口咬住致命的地方然后拖到岸边,心情好时还会分楚斯一杯羹,虽然有时候楚斯并不想接受它的好意。


美洲豹通常是抖掉一身的水之后,嘴里叼着到手的猎物,而后跃进灌木丛消失不见,因此楚斯从未见过美洲豹进食的样子。


这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楚斯研究各类野生动物多年,还从未遇到过捕猎后藏起来进食的这种情况,而且他总觉得这只豹子是在刻意隐藏什么。





关于生活习性的研究现在只差美洲豹进食和休眠这两项没有记录了,早点弄清楚的话就可以离开这个地方。

楚斯思索着,用袖珍对讲机同上级的人做了这段时间观察美洲豹的汇报,汇报完毕后随手将对讲机勾挂在耳骨上。他走出门口正看见那只美洲豹又无所事事地趴在门口。


“走开,”楚斯毫不客气地用脚尖轻踹了它一下,无视它喉咙里发出的咕噜声,客气地同它说理,“你趴在我要坐的位置上了,劳驾让一让。”


美洲豹不情不愿地撑起身,随即开始围着楚斯绕圈。楚斯被它一身动来动去的黑色斑纹晃的头晕,它根本不配合自己好好研究,楚斯只好不轻不重地一手拍在豹子头上。


美洲豹终于安分了。它挨着楚斯趴下,懒懒地甩了一下尾巴。


楚斯在记录的时候瞥了它一眼,总觉得它颇有人情味。


但凡它要是个人……他也不至于这么憋屈,嘴里讽刺它它也听不懂,说多了还喜欢在它面前乱晃。不过平心而论,刚刚的手感倒比意料中的要好,拍下去是蓬松但有一点扎手的短毛,皮毛下面还能感受到温热蓬勃的温度。只不过,在近距离接触这只美洲豹之后楚斯心底隐隐浮上来一个疑惑——作为美洲豹的它,身上为什么没有动物的腥膻味?







***

“嗯,我会注意安全的。”

挂断通讯,楚斯迅速换上一身方便行动的行装,并在自己的手臂上注射了驱虫剂。独自一人在漆黑一片的草原寻找一只豹子是一件极其危险的事,放在远古的地球几乎是必死无疑,但时至今日安全系数已经上升了不少,而对于研究者来说唯一要注意的是不要伤了那一只豹子。其实还有别的捷径,然而楚斯拒绝了组织的支援和更高端的技术提供,如果说它真的是这片草原上的原住“居民”的话,强行将它抓起来研究就失去了研究的意义。


通过追踪器找到美洲豹不难,楚斯原以为美洲豹会在附近的灌木丛或者树上酣睡,但是根据信号指引他追踪到了一个小山坡背面的一个山洞,看这山洞外型,很像是有人用火药炸出来的。


“难不成它住在里面?”


在追踪研究美洲豹的这段时间,楚斯大致对α星球做了简单的地质勘测,与邵珩等一些科研人员讨论得出这个α星球环境酷似地球南部的某一个大草原。


楚斯按亮指尖套着的指灯,往里面一照,光线随便一扫就扫的了里面不同型号的火箭炮和晶体管状的液体炸弹,里面简直像个小型的武器设备库。


楚斯瞬间头皮发麻,看来这里还有人类在此活动,估计是一个棘手危险的人物,这段时间来他居然毫无察觉。电光石火间他便抽出腰间的枪并迅速拨下了保险栓。

……等等,既然是跟着追踪器的信号过来的,那只美洲豹怎么不在这里?






***

“咔嚓”一声,身后传来踩断树枝的声响。

楚斯迅速回身用枪口指着对面的黑影。


“楚队……”

不远处响起一个男人的声音,看起来已经在这里蛰伏了一段时间了。他的嗓音似乎太久没说话而有些沙哑,即使楚斯迅速拿枪指着他他也没有任何惧意,反而是噙着一抹戏谑而危险的笑意询问:


“他们是这么称呼你的吗,楚队?”


TBC.






太长了,写不完(落泪)



——

感谢阅读,因为我写东西一般不写大纲所以以上内容就当个乐子看看,总之感谢阅读!

依旧是想要个评!


【策瑜】不会想念

彩蛋第四发@佰竹🎋 


破镜重圆

放飞地写,矫情预警。





不可能老是想着你

你不是我火烧眉毛的生活

但当闲暇时候

就会偶尔把你想起


| 海桑《想起一个遥远的朋友》 ​​​





***

八月傍晚的天空是即将被火烧尽的废纸,纸的周围被火舌舔舐而泛起绚丽的金橙色。温和的余晖透过落地窗照在木制的地板上,整个客厅都呈现出磨砂的朦胧感。这样的氛围适合一对情侣窝在沙发里,每人捧着一杯冰茶,边聊天边看窗外和枫叶的颜色如出一辙的云,美景和恋人,一切都刚刚好。

孙策和周瑜曾经有过很多很多次这样的时光,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一帧一帧的画面定格在名为“过去”的画集里,一张一张的照片在波澜不惊的日子里逐渐泛了黄,他们都意识到这个名为“爱情”的胶卷已经用完了,故事是时候该收尾了。


于是没有激烈的争吵、没有撕心裂肺的哭喊,两个人冷静地接受了分手这个结局。



分手是周瑜先提出来的。他捧着一杯冰美式,倚在靠窗的桌子上慢慢地啜,橘黄的光线晕染着他的棱角,而后他平静地宣布:“伯符,我们分手吧。”



孙策当时正在沙发上用笔记本敲字,闻言他敲字的手顿了顿,那双的眼睛随即沉沉地锁住周瑜,过了一会才问道:“公瑾,我们在一起多久了?”


“七年了。”周瑜放下玻璃杯,慢慢踱到沙发上。

“也是了,”孙策稀松平常般地耸耸肩,俊俏的脸上却流露出一抹苦笑,“七年之痒。”


周瑜没有接话,或许他正在思索该怎么接话,浓密的长睫迟钝地扇动了一下。


孙策忽然觉得有些疲倦,他们曾经不是这样的,谁也不用过多考虑,那时候笑起来闹起来根本就收不了尾。



「时间的距离像目光一样简短,七年之间就如隔桌而坐。」

他们之间的喜欢被名为“岁月”的熨斗烫平,羁绊着的只是基于一种习惯。就像客厅墙壁上那幅褪了色的油画,只是因为习惯或者忙碌的原因无暇摘下来。


孙策用冰冷的指节抵住眉心,叹了口气。





最后周瑜简单收拾了行李,离开了他们一起租的房子。

孙策知道周瑜总是体贴入微的,他想让周瑜留下来自己离开,结果周瑜以一句“我提出的分手我离开才是合理的”回绝了。他拉着一个纯白色的行李箱,穿着米白色的T裇,轻声说了句“再见”。——平淡的、寡然无味的、毫无留念的。


孙策默然注视周瑜的离开  而后平静地扭头看着夕阳下沉,屋里的光线逐渐变得黯淡。他的视线落在落地窗之外,玫红色的霞彩渗进暗紫色,最终被暗紫吞没。暮色初现,立交桥上亮起的车灯远远映射进来,连接成红色的一片,有些刺眼。他没有开灯。


他想几年前的这个时候周瑜肯定会耳提面命地教说他是不是不想要眼睛了,然后啪地一声打开灯。他脑海里想起这个场景时不由得笑出了声,而后又叹了口气,从茶几下面扒拉出一盒烟,抽出来点上了。


昏暗中闪起橘红色的火光,孙策屈指将烟蒂轻抵在唇齿间,静谧中只能听见楼下车轱辘碾过的声响。算起来他已经很久没有碰过烟了,孙策在云烟雾绕中眯了眯眼,心中忽然冒出一个轻松的想法——至少现在可没人管他抽烟。







周瑜拖着一箱行李,赶在落日彻底坠入远处低矮房屋前搭上了一辆出租车。

司机告诉他车载空调运行了一整天了,现在傍晚需要透透气所以就开了窗,介意的话他就关上窗。周瑜礼貌地笑笑,说开着也好。锁了屏,他轻阖上眼,窗外的风一贯而入,闷热的风与车内冰凉的空气碰撞,半冷不热的处于一种奇怪临界点。周瑜只觉得内心也被这种温热又凉爽的气温捂得鼓胀,说不清是什么感受,像是平静又不像是平静。其实从相恋到分手是一个很正常的过程,再浓重的色彩滴入一大瓶白开水中也会烟消云散,这倒没有什么,可能和孙策分手就像要将一件用了很久的东西断舍离,丢弃时还会感到不舍。

手机振动了一下,周瑜回过神,拿起来看——


鲁肃:   师兄,今晚怎么突然搬到s区来住?既然搬过来了那上次欠我的饭什么时候请(幽怨)


周瑜:   请,今晚请。


鲁肃:   真假?


周瑜想了想,慢慢打道:   嗯,庆祝我回归单身。


下一秒,鲁肃:   ???


周瑜没再回消息,退出去的时候看到桌面壁纸的时候愣了一下,桌面还是他和孙策的合照——毕业季的时候在藕香湖边照的,当时孙策正拿着手机自拍,周瑜路过的时候点评了一句“揽镜自照”而后被一把扯过来,咔嚓一声定格了这个兵荒马乱的瞬间。

斜阳疏影,粼粼波光,一晃竟然过了七年。

周瑜垂下眼,指尖点进图库想在里面找张合适的照片替换,在最近的图片里挑挑练练也找不出什么适合的,于是他按年份往前翻,倒是翻出了很多和孙策的合照以及孙策的单人照。


罢了,到时候找到合适的再换吧。

他按灭了屏幕,抬头正望见窗外面衰竭的阳光。









***

孙策踔厉奋发整整一年,终于和意大利的一家著名的建筑公司签订了合同,即将带领“江东”集团进军意大利市场。

当晚他便被手下员工闹着要开庆功宴,察觉到黄盖几位前辈们的脸色,孙策到底是没敢大张旗鼓地开,只能邀大家去清吧小酌几杯。

昏暗的灯光下一小桌人围在一起举着酒杯谈天说地,背后的台子上有人拿着吉他缓慢地唱着民谣,给予坐在这里的人们一种颠沛流离里的安稳感,仿佛下一刻就能舍弃六便士跟随月亮奔赴前方。

孙策和众人谈笑,从筚路蓝缕聊到鸿业远图,几杯香槟灌下去,整个人都有些飘忽。就着这样随和散漫的氛围,不知哪个人多嘴了一句“策哥,一年了,怎么还单身?”


孙策也没多想,顺口道:“和公瑾分开后,我就再也不想谈恋爱了。”

此话一出,全场寂静。这可谓是说者无心听者却听出了有意,这话像是往绝情这杯酒里掺合了难以察觉的深情,和“除了他我再也不会爱上谁了”有异曲同工之妙,只有当事人还当作无事发生。


甘宁适时打岔道:“策哥,气氛都到这了,还不来一首情歌助助兴?”


于是在一阵鬼呼狼嚎声中,孙策被众人推搡着上台唱了首歌。

大家原以为他会场那种炸裂的歌,但他却只是温温柔柔地唱了一首抒情歌。





周瑜没想到会在清吧遇见孙策。

他晚上九点有趟飞往威尼斯的航班,七点加完班后不想再回s区一趟,于是来了这家清吧放松一下 ,刚坐下片刻身后就传来一阵嘈杂的起哄声。


“是孙策吗?”

对面诸葛孔明撑着下巴望着他,笑吟吟的一幅势在必得的表情。

他这个合作伙伴,平日里一副斯文败类的模样,戴着金框眼镜,聪明、幽默,就是太会洞察人心。


周瑜没理他,偏过头看着孙策被众人推到舞台中央,他那副被人强行塞话筒的滑稽样子属实有些好笑。


“他唱歌挺好听的,”诸葛亮认真地聆听了一会给出中肯的评价,“你们现在还有联系吗?”


周瑜淡淡地瞥了诸葛亮一眼,不知道他葫芦里卖什么药。


“没有了。”不知不觉就听他唱完了一首歌,周瑜心情并不轻松,垂着眼不知在想什么。


诸葛亮望着远处被太史慈拉住的孙策,又看了面前捧着一杯酒却迟迟不喝的周瑜一眼,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








孙策下台之后被太史慈拉到一旁,太史慈哥俩好地锤了他一下。

“策哥,不够意思啊。上回我们搞年会表演的时候我发邮件问你有什么好听的抒情歌,你都不告诉我。”


“私人邮箱吗?”孙策挑了一边眉,语重心长地拍了拍太史慈的肩,“我一般用工作邮箱,下次直接发消息给我好了——嗯,我看看——”

孙策很久没有登过私人邮箱了,点进去看到十几条条未读邮件的时候还有些不可思议,笑着说:“子义,你也没必要发十几条……”


最后一点笑音消弭,他忽然噤声。太史慈一脸疑惑着,眼神往旁边一掠,看到一个熟悉高挑的身影正往门口走去。


“哎!那不是——”

孙策猛地抬头,远远望见周瑜的背影融入人来人往的街道,他只来得及说一声“借过”便朝着那个方向跑去。





他知道周瑜一直保留着发邮件的习惯,他当时笑着说没有什么事不是发消息打电话不能解决的,否定他的同时又无赖般地向他讨要一个吻,吻得他连反驳都无力地被吞进喉里。


所以当他点开十几条的消息,看到的是周瑜在每一个节日定时发给自己的节日祝福:国庆、重阳、冬至、腊八、除夕……分手一年来过的每一个节日一个不少。

他不清楚周瑜是忘了取消定时发布还是觉得自己不会看邮箱,或者是别的什么原因,总之在那一瞬间他被酒精燃烧着的心脏躁动地传递出一个讯息——他是真的真的很想见他一面。







追到门口时周瑜已不见了踪影,这时手机界面上弹出一个陌生短信:

“周瑜去机场了,九点,威尼斯。”


孙策忽然狂奔了起来,从街巷一隅奔向鼎沸广场,周遭裹挟的风化成了一刃一刃的冰霜,面颊感到的寒冷渗透到左边肋骨下跳动的器官里。“见鬼。”他低声地咒骂。酒精的作用使他感觉发起了低烧。明明闷热的夜晚也变得冷热不定了起来,他的视线被淌下的汗渍模糊了。

周围的人群传来一阵阵惊呼,孙策望过去,是一对小情侣猜对了灯谜。他微怔,原来今天是七夕节。手机叮咚一声,他的私人邮箱在八点准时收到了一封定时邮件——


周瑜:“七夕快乐”。


孙策指尖颤抖着,原来,人与人之间的喜欢不可能只有七年,这一瞬心底涌上来的酸涩使他无从言明。


粘腻的、燥热的、窒息的气息忽然从密不透风的人群中向他席卷而来,他的胃在翻涌着,低烧感和闷热变成了一堵墙将他围住,他逃不开。

那个他心心念念的人不见了。他的公瑾像一尾鱼顺着河流汇入大海不见了。这时孙策才明白什么是造化弄人,他难受着,连带着生理上的难受拼命捶打着心脏——咚咚咚,怅然若失。







***

周瑜这一觉睡得够久的,入睡前在祖国夜空中看到的是漆黑的一片,降落到威尼斯的时候也正是夜晚。

公司给他订的酒店离机场不远,他下了飞机后没有打车,拖着自己的行李箱往外走去。


此时是意大利的半夜两点多,周瑜一个人走在威尼斯的街道上,四周安静地散落着粼粼的水光。

深夜的街道很安静,偶尔能听到水被风吹得起伏的呼吸声。再往前走一点,一艘靠岸的木船停泊在斜前方,路边的灯照在它上面照出惨黄色,周瑜不知为什么忽然很想点上一根烟慢慢地抽。前面的水域倒映着和蓝釉一般的颜色,波纹在微弱的光中透出点白,再远处是被路灯笼罩的柔色,一块橘黄,路灯照不到的地方只留下黑色的阴影,不同的色调交融在异国的水面上,渲染出的美景让他暂时抽离了思绪。


五年前,他也曾在异国他乡独自望着面前的景色,不同的是那个时候有一通跨国电话扰乱了清净——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周瑜如梦初醒地看着显示界面,一时竟分不清今夕何夕。


“喂,公瑾,是我——”


电话那头熟悉的声音将8000多公里的的距离压缩打包,顺手按下将七年光阴的回放键。


那些他原以为被放逐的记忆在接通电话的瞬间浮出水面,周瑜握着手机的指节打着颤,那些过往就像一支箭矢穿透胸膛,胸口的悸动七年来分毫不差。


他想起下课铃声响起时他拉着自己奔向食堂的慌乱,他想起他和他打游戏时输了就要被他亲一分钟的赌注,他想起他躺在沙发上吃了的垃圾总随手乱丢,他想起他的第一笔资金被对家卷跑时他埋在他的腰间沉默的样子 。他想起他们第一次吵架说分手后,他生气地扭头不看他一只手却拽着他不肯放手。

他还想起,他第一次给他写信,他第一次买机票出国去看他,他第一次给他发邮件祝福。他想起他们曾一起誊抄过叶芝的《当你老了》,一起攒钱约定环游世界,一起为了某个电影热泪盈眶。

他想起他们曾倾盖如故。


在听到孙策声音的瞬间,他全想起来了。



—the end—









*「」出自余华《在细雨中呼喊》


这是一个差点写成BE的HE,初版的结局塞进答谢里了()


喜欢评论,每看一次都会觉得开心!


完了完了只写了个开头!

烟柳晴滩。(看眼俺的活动吧。):


🍁秋日以静谧降临

     宇宙以神秘轮转

     神说   奏以赞歌


🍁【常规时间】

00:00【文】@Low voltage 

01:00【画】@无尽崩坏 

02:00【字】@向内生长. 

03:00【文】@去冰多糖. 

04:00【字】@赴月行舟 

05:00【文】@折久。 

06:00【文】@亘古 

07:00【文】@施施六 

08:00【文】@烟柳晴滩。(看眼俺的活动吧。) 

09:00【文】@九殆 

10:00【画】@踱柳归本 

11:00【字】@聚潮散沫 

12:00【文】@赫尔辛根默斯肯 

13:00【字】@是小青枫呀 

14:00【字】@君子不虞 

15:00【文】@犹垂与括。 

16:00【画】@糊胡不归 

17:00【文】@海鸥别叫啦。 

18:00【字】@烧痕空极 

19:00【文】@雨浥轻尘。 

20:00【文】@辞雲千里 

21:00【字】@若乘风去【长期接单】 

22:00【文】@пламя 

23:00【字】@霽月光風 

 

🍁【特殊时间】  

5:20 【画】@墨樱-Eva 

13:14【画】@持续性自闭 

 

🍁【随机掉落 】

【图】@归鹤清潇 


🍁【STAFF】

主策:@烟柳晴滩。(看眼俺的活动吧。) 

副策:@Low voltage @Cora 

题字:@烧痕空极 

美工:@敬颂北风 


活动时间:2022.8.7

活动平台:LOFTER

活动tag:谧秋礼赞24h

 

🍁敬请期待🍁



【烧不尽】致我的隐德莱希

💎

林月低向后:

🎐商牧枭视角第一人称,第一次写OOC歉


送给@雨浥轻尘。 










我讨厌下雨。




它让我想起彻骨的寒冷,从每一截关节衔接处渗出,就连关节腔里的滑液也会结冰,让我寸步难行。而那时,我的妈妈——那个温暖明媚的年轻画家,却将我拒之门外,任由暴雨浇湿我的头发、然后是全身,也浇灭了我所剩不多的爱。




我当然知道,“枭”是什么。








//


但凡与我熟悉些的人都知道,每到下雨天,我就会异常烦躁,有人却恰好撞上枪口来。




“你为什么还不走?”




我听见我的声音有些沙哑,兴许是刚抽了烟的缘故。尼古丁气味的烟雾消散在空气里,又被挟着雨的风吹偏,我垂眼抖着烟灰时瞥到烟雾飘到北芥面前,他愣愣地眨了眨眼,不知为何,我竟觉得心情好了些。




然后他又作出一副上课时的严肃模样,说:“因为某人撞坏了我的车,我现在出门都必须打车,而不巧今天下雨……”




我注意到他挂在轮椅扶手上的雨伞,下意识道:“既然是我害的,那我送你回去吧。”顺便拿过他的手机,取消了软件打车。




他看起来有些不可思议。




真新奇,“凶名远扬”的北哲王竟然还有这么生动的表情。我压下那些莫名其妙的笑意,意料之中听到他的回绝。




“你想好了?这个点附近很难打到车的。”我把烟蒂扔进垃圾桶,朝路边的一辆黑色悍马抬了抬下巴,“好不容易开了辆‘大车’。”




我有把握我会成功。但北芥确实有耐性,只向我拿回了手机,就不再作声了。雨还在下,不知什么时候会停,水珠顺着屋檐一颗颗砸下时,我实在没忍住地“啧”了一声,有那么一瞬间我甚至想直接抢了北芥的伞直接走。




我堪堪忍下燥虐的情绪,说:“我说了,这附近很难打车。”我想着他要是再装死,就实施刚才的念头,自己一走了之。




于是我听到一声叹息,心情就突然轻快起来。我就知道,我一定会成功的。




我故意拉长了腔调逗他,能看到堂堂北哲王示弱——这可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我眉梢一扬就笑了出来,完全不掩饰自己此番邀请的目的是为了他的伞,吹着口哨去取车。




“我行我素”一直是我表现在外的标签。我自顾自跟着北芥上楼。最让我意外的不是他家里相对空荡的陈设,而是他架在一旁的望远镜、和他那一套理论:“虽然我无法环游世界,但我可以翱翔宇宙。”




很多年以后,我偶然想起那次交谈,才恍然发觉:那或许是我二十年来第一次可以称得上轻松的雨天。




只是当时的我还没意识到罢了。








第二天北芥陷入舆论风波,我去教务处为他作证,也借此与他打赌——虽然这起源于另一个恶劣的赌约。




但无可否认,我对此感到十分愉悦,因为它满足了我那不为人知的念想。






发出约会邀请后,再见到北芥是在一周之后。我看出他喜欢星星,就带他去了一处离市区较远的观景台,为他引荐这璀璨的银河。




星空自古以来充斥着人类无尽的想象与极致浪漫,但在一眼望不尽的时候,还是会弥漫出苦涩的沮丧和孤独。




“……但是……或许放到宇宙中只是一粒微尘,可拿到眼前,每颗都是独一无二的宝石。”




“那我的人生,实在很贫乏。”我只有一个宝石,而最后,它或许也不再会属于我。




说实话,我有点羡慕他。羡慕他无法环游世界,却能拥有那么多宝石。




在北芥看来,这次约会大概是我对于赌约而做出行动,但抛去这一层关系,我确实是想让他开心的。




我自以为聪明地带他跑到山里,跳上观景台的砖石墙来试他的反应,再自作主张地夜宿农家乐……我以为他会开心,可事情一步步的发展却在逐渐偏离我的预想。直到最后他红着眼说认输,我才知道自己错得彻底。




他确实没哭。




但我心疼了。








//


我已经一周没见到北芥了,但我确实没想到会在我妈妈的个人画展上碰见他。只是那点惊讶还没来得及扩散就被另一种情绪覆盖了,当北芥快速上前来阻止我破坏画作的意图时,一种莫大的可笑感蓦地涌上来。




原来你北芥也和他们一样。




“你们都被她给骗了……!”明媚、绚烂,都是假的。世人看到的都是她温柔的一面,是因为她把阴暗痛苦都给了我!




我忍无可忍,推出刀片便要划向画作,我被愤怒支配,没注意到北芥是怎么扑上来的,只是下一个瞬间就听到皮肤肌理割裂的声音。我一时愣住,他就夺过了我的刀。




“你不该拦着我。”




“还不走?”




我暗自咬紧牙,不再说什么,转身就走。




我知道这件事不可能善了,所以对后来爆发的争吵已有预料。姐姐不在家,而让我与这个血缘上法律上作为我父亲的男人共处一室,我自认是做不到的,我无处可去,只能去找北芥。




其实说无处可去也有些牵强,但在那一瞬间,我想起的只有北芥。




我没有骑车,也没有开姐姐的那辆黑色悍马,走到半路还下了雨。




而以前只要下雨,姐姐就会很担心我,可今天她却连电话也没给我打过,她最关心的人已经不是我了。




我唯一的一颗宝石,也要失去了。






我整个人蜷在北芥家里的沙发上,脑子烧得迷迷糊糊,又有些睡不着。大概是半夜的时候,恍惚间感觉额头有些凉,挣扎着睁开眼,就看到了北芥。




我抓住他正要收回的手,贴在脸上:“你的手凉凉的。”因为发烧,说话时喉咙振痛,我咽下几声咳,就忍得眼眶发热。




“因为你还在发烧,等烧退了就好了。”




“北芥……”我偏头吻在他手腕,“你来做我的宝石吧。”




我已经要一无所有了。




你愿不愿意做我的宝石?








//


心理互助小组的老头死了,我和北芥一起去了他的葬礼——这是我第一次参加葬礼,我妈妈举行葬礼时,我不被允许靠近,只能远远地看着。因为我爸说,妈妈不会想看到我。




他对我说,是因为我,妈妈才死的。




他们对我说,妈妈生病了,她也不想那样,要我原谅她。




“可她病了也不是我的错,我为什么不能恨她?”




“不能释怀也没关系。不是所有的事,都能轻易从人生中抹去的。”




从小到大,所有人都在要我原谅她,我第一次听到有人对我说:没关系,不和解也没关系。痛恨完全可以。




“……不能释怀也没关系?”




“没关系。”




“恨她也可以?”




“可以。”




如果让我爸他们一群人听到这段对话,肯定会与我再大吵一架。但北芥的回答太果断,太让人信服。




于是我俯身凑近他,笑道:“好,就听你的。”




我觉得我该找周言毅他们解除赌约。




我不想玩了,我想让北芥成为我的隐德莱希。






























FIN


时间线在原文第3章到第15章,剧情与原作一致。


部分对话内容有改动(跪)


虽然但是白p达咩!!!!!评论多一些!!!

【楚苏】流年

在赶别的稿的时候翻到以前写的楚苏,然后抓出来浅浅修了一下

就当是存存档,除除草

选了三篇出来




《春寒梦》



微雨众卉新,一雷惊蛰始。


睡梦中的苏世誉只觉胸口发闷,半梦半醒间听闻窗外几声闷雷,眼睫轻颤,便在潮湿黏腻的衾褥里倏然睁开了眼。


昏暗中他察觉身旁的人埋首于自己颈边,将自己牢牢锁在怀里,甚至半边身子的重量都压在自己身上,显然睡得极不安稳,像是被困于重重梦魇。


苏世誉挣脱不开,只好忍着满身汗渍的粘腻躺在狭仄处,抬起一只手抚上楚明允的鸦发,像哄孩童似地轻拍着。


大抵是梦到楚知卿了。

纵然年月已深,心头沉疴在岁月安稳下看似早已愈合,然而陈年的血渍侵染的尘灰久积难扫,他在梦中还是会为一角猎猎迎风的红色衣袂吊唁。


苏世誉轻叹一声,望着那人紧缩的眉头默然不语。

怀中人忽然梦呓几声,苏世誉垂首细听,意料之外却听到那人低喃着:“世誉……”


苏世誉轻拍的手一顿,几缕青丝就顺着清瘦的指节滑落,仿若一片鸿羽在心尖轻掠。




*

人语静,夜寒深。


苏府上下寥寂无声,朱漆大门两侧挂了两盏灯笼,莹莹的烛光映射出门上一片惨红,又是入了春的季节,空气中不免带了些湿气,周围更显阴森。


新帝直愣愣地站在门阶上,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主人,属下已再三确认过了,苏世誉一直都待在祠堂里,您不用亲自前来。”影卫见面前的男人许久没有动静,忍不住出声提醒。

楚明允长久站立于此,闻言神色一动,似乎有些迷惘:“我只是......”

他的嗓音不觉带上些凝塞,最终模糊成一句叹息:“来看看他。”

影卫一怔,抬头再望时面前已没了楚明允的身影 。



楚明允就像先前无数次那样轻车熟路地翻墙而入。

那一砖一瓦所堆砌成的屋檐、石阶、门廊,都是极其熟稔的。


他行经廊下,最终于一扇窗前驻足。


穿堂风翩然而过,带起冰凉的触感,而后毫无迟疑地撞上窗棂,窗棂震颤着被扯开一条缝隙。


堂内漏出幽暗的烛光,昏暗的祠堂四周摆满苏家宗亲牌位,乌泱泱的压抑着“忠孝”二字。

苏世誉就在那不声不响地跪着。


楚明允在望见那一袭月牙白时瞬间蜷紧了指尖,心疼得胀痛,又顾忌着不让里面的人发现只好屏着呼吸。这些天里抑制的思念却如一条濒死的鱼,拼命扇动鳃片,疯狂地想逃离干涸的水坑。可如今追到了这里,看着心上人静默地跪在彼处,他却只能忍着肺腑中的满腔春寒,隔着墙悄然凝望。



钟鸣漏尽,万籁俱寂。

楚明允思绪不禁飘到十四年前的凉州城,再者是苍梧山,九年来的处心积虑,以及与苏世誉明争暗斗的日子。

惨烈和隐忍是涂抹他前半生的灰暗色调,而后者却是时常入梦的盈盈月色。



*


一墙之隔,是光亮和阴影的两端。


你兀自跪在光的彼处,我在昏暗中就有了皈依。


……


楚明允默然用目光勾勒着那人的身影,复而闭上眼,转身离去。


Fin.


2020.1








《初逢雪》


「京城下了第一场雪。」




秋末冬初,曦光乍泄,


霏微烟雨笼京城。


不知这场无止境的秋雨何时停歇,清晨氤氲的雾气从天际铺落开来,润着这承载大夏兴衰几度的苍老古迹 。若是这番景象叫那甚么道士瞧见,定又嚷着道不得了,说什么从这白茫茫的雾里瞥见一抹黛紫,再故弄玄虚地说是真龙之气。


这么想着,苏世誉淡淡地笑了笑,蓦然顿住,暗忖自己什么时候变得和楚明允一样爱胡思乱量了?


看来是近墨者黑啊。



苏世誉拢了拢麂裘外披着的素白罩衣,又从苏白手中接过了一把紫竹骨伞,甫一出府就望见苏府门前立着的马车,车前的影卫矮身朝他行礼:“苏大人,陛下请您回去。”


这才分开了一天,苏世誉不禁蹙眉想,自从楚明允前几月出征归来就愈发黏人了。


“大人?”


苏世誉回过神来,眸底似有若无地游弋清浅笑意,继而淡声道:“不必劳烦,我自己走过去就成。马车就先送苏白过去吧,他有急事要去宫中处理。”


苏白诧异地望着苏世誉:“公、公子?”


他嗫嚅几声最终只得作罢,老实上车。


看着苏白一脸沮丧的神情,苏世誉还是松口道:


“澜依前些日子受了我的委托在宫中办事。”


不等苏白再说什么,苏世誉就撑开伞步入细碎烟雨中。



*

深秋的细雨携着初冬的寒意,清晨的街道载着寥寥的人烟。


寒风载道,苏世誉撑伞而行,冷冽的风掀起月白色衣袂,远处一瞥像极了月入尘寰、玉落人间。


“婆婆,”不知哪家善心的富家小姐从车中掀起帘子对摊主说,“大清早的下着雨,您就趁早收摊回去吧。要不我把您今天要卖的荷花酥全都买下来。”


荷花酥。行经一旁的苏世誉听着这名字,不知想到什么轻声笑了。


“不用啦,多谢这位小姐的好意,”摊主笑着望着苏世誉的方向,“我看,还有人也想买哪。”





*

“小院回廊春寂寂”,苏世誉看到楚明允的时候突然想起这么一句诗来。


“世誉,我等你等得好生辛苦。”楚明允懒散地椅着廊柱,滟滟眸光中流露着几分不满,“自己和自己对弈了几局,又看了大半天的雨,左盼右盼地等来了的却是苏白……”


“陛下饿了吗?吃块糕点吧。”苏世誉及时打断了楚明允,“等会我们对上几局。”


楚明允挑起眉,到底是听话地拣起一块糕点放入口中。


苏世誉低头仔细将散乱成一团的棋子收拾着,鬓边垂下一髻,被凉风掀起几缕与鸦色的眼睫交缠在一起。


楚明允顽劣地伸手捋了捋,顺势抚上了苏世誉的眼睫。苏世誉怔住,而后下意识地偏头躲开。


楚明允手中落了空,指尖似乎还流连着温润细腻的触感。


他曼声笑着收回手,用指尖轻轻摩挲着唇角。


“世誉,你会做荷花酥吗?”


“不会。”


“那你学会了做给我吃吧。”


“……”苏世誉抬头瞥了他一眼,“得寸进尺。”


“嗯,”楚明允非常不要脸地应着。


“以前阿姐做给我吃,现在世誉虽然不会做,但他会买给我吃,是不是?”


“……你知道了?”


“宫里做的荷花酥的粉太细,不合我胃口 。 ”


“……陛下果然口味独特。”


——人也挺独特的。




过了许久,棋局终了,廊外雨已歇。白雾溟濛,砭骨寒风又起 。


楚明允忽地俯身握住苏世誉微凉的手,而后托住他的掌背向廊外探去。


“世誉,你看——”


冷风淌过指间的罅隙,苏世誉感觉到掌心飘飘然落下一寸冰凉。


“下雪了。”





*

“在想什么,世誉?”楚明允一手撑着下颔歪着脑袋看他,一手捻着一块荷花酥。


苏世誉望向楚明允,眸中倒映出纷纷扬扬的雪絮,仿佛他的眼里悄无声息地下了场雪。

“我在想瑞雪吉兆......”他话音一顿,继而温润无声地笑道,“会是个好年。”


——

瑞雪吉兆,


愿此间国祚绵长


同心上人万寿无疆。



Fin.


2020.9








《君臣》


吏部尚书挺直了腰板,端着忠臣坚贞的模样,开口道:“陛下,臣以为不妥。”


一直将目光晾在御史大夫身上的楚明允这才舍得匀出星点给吏部尚书,然而却在看清他的脸后不禁蹙起了眉。


啧,这落差还是有点大。


“你说。”楚明允干净利落地闭上了眼。


在遭到皇上明晃晃的嫌弃后,吏部尚书立即扬起语调铿锵激昂道:“如今新朝伊始,百废待兴,百姓尚未从苛捐杂税中缓过来,怎能只在原先税制的基础上稍加革改呢!”


楚明允头疼地揉了揉额角:“依你看该如何?”


吏部尚书低着头往苏世誉那边飞快一瞟,汗珠慢慢从鬓角流了出来 :“臣以为当大刀阔斧地革改,废除丁税,以田亩为单位进行纳税。”


楚明允这才睁开眼,随即眯起狭长的眸子:“滋生人丁永不加赋?你可知道,”他从龙纹宽袖下伸出一截葱白的手指轻轻敲打着椅子,“长期以往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人们一旦尝到了甜头,再废除可就难了。”


吏部尚书似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颤颤巍巍道:“臣以为,当下更为紧迫。”


楚明允恹恹地转过头不想再理这等虚于委蛇之辈,转而问道:“爱卿怎么看?”


直接省略掉姓的称呼在场诸位爱卿可无这等待遇,于是都识趣地默不作声。


苏世誉适时开口道:“臣以为尚书大人在理。如今大周根基不稳,唯有以此法稳住根基,方能革改田地旧制。”


温润嗓音似潺潺春江水,明澈见底,可那质地却是冷的,潮水寒凉,只教人隔水相望。


苏世誉的态度是如此。


 




朝会到最后也没商量出什么结果,众臣众口铄金,最终不欢而散。


待退朝出官后,苏世誉这才卸下方才刻意伪装成疏离的模样,眉宇间笼罩上几缕淡淡的无奈。


“陛下,怎么了?”


“世誉呀——”楚明允幽幽叹了口气,“你今天可是真有点不可爱。”


苏世誉没回话,只在阶下静静地望着他。


殿外光线正足,从敞开的大门外捧来一大束剔透的日光,在苏世誉身后打上层明莹透澈的光圈,即使逆着光,他眸中却愈发澄亮。



“明允,有些话我不便在朝会上讲。”


并非故意针对,只是你我各不相谋,不将你我间隙扩大则难以服众,有失公允。


况且,我也有私心。


想让你不再背负暴君骂名,想让你成为千秋万代的盛世明君,想让你名垂千史、万古流芳。


 


这么想着,苏世誉猝然被眼前人抱了个满怀。


“我知道。”那人道,声音闷在苏世誉的肩上,“所以啊世誉......我好喜欢你。”


 


 

*

朝政权谋、天灾人祸、政令兴弊、边疆匪盗……哪一个不让二人殚精竭虑?


纵朝廷上相见,端的是一身风光月霁、两袖清风,应付着满堂尔虞我诈,明争暗斗之辞。众目睽睽之下虽有满腹相思情,终究是隔着“君臣"二字。


“君臣”二字最为诛心。


然而,落在他们身上却是未必。


“君”与“臣”各司其职、界限分明,却始终牵扯不清。


君为上,臣为下。


你坐拥四方疆土,生杀予夺,


我愿为你俯首称臣,


也愿成为你心上封地独一人。


                                             


                                         2020.8


#借用了清朝的“摊丁入亩”政策


Fin.




第一篇和第三篇都是送给宝的@竺光。(回归啦 ,第二篇也是宝策划的活动,这里就浅浅艾特一下叭




喜欢评论,每看一次都会觉得很开心!







【楚苏】众生低眉

众生低眉,乱世垂爱。

万象相戕,一眼惊鸿。

迟筠(新高三缘更):

🔹民国pa半架空,商人x医生


🔹全文8.4k+,没头没脑流水账,剧情废,请合理安排阅读时间


🔹送给@雨浥轻尘。 






00.
曾沿着雪路浪游,为何为好事泪流。










01.
民国二十九年(1940),冬。



眼前蒙上一层白。



苏世誉抬手摘下眼镜,从外衣口袋中取出手帕擦拭镜片。剧院中散场时人潮上涌,尽管他眯着眼走得小心,却仍架不住有人从一旁撞上来。那人看起来才十七八岁,衣着像个学生,正不住着道歉,苏世誉摇了摇头,笑说没关系。



被撞掉的眼镜停在几步之外,刚擦净的镜片隐隐反着剧院外晦涩的光。他正要逆过人流去捡,却见镜片映光闪烁一瞬,眼镜便落在另一人手里了。



苏世誉抬眼望过去,只见那人走近了些,他注意到那人目光意味不明地在自己脸上停留了几秒,随后又轻笑出声来。



这个认知让他多少有些抵触和反感,苏世誉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接过对方递来的眼镜:“谢谢。”



“不客气。”这位青年应了声,抬脚作势要离开,却在经过苏世誉身侧时偏了偏头,笑道,“不过苏先生还是不戴眼镜更好看些。”



苏世誉猛地一怔,回身去看时那人却只剩下逐渐混杂在人群中的背影了。他指尖摩挲着镜框,心底没由来地漫上一种诡异的熟悉感,伴着浅浅的毛骨悚然。



那人看起来像芸芸众生中的一个,又像是刻意安排的陷阱。他轻轻呼出一口气,眉头仍是紧锁,走进了就近的一处电话亭。










02.
“您好,请问有什么能为您服务的吗?”



“不用了,谢谢。”苏世誉摆手拒了侍者递来的温水,寻着了楼梯便往二楼走。



这处饭馆安静而不偏僻。二楼的包间一个个隔开,能很好地保护客人的隐私,倒是个放心的好地方。看来这次杜越确实选得认真,苏世誉在电话中听到他报的地址时甚至有些惊讶。



推开包间的门时第一个入眼的就是杜越咧着嘴的笑脸:“表哥!坐这儿来!”



苏世誉应了声。在杜越身边的位置坐下,这才抬眼去看坐在对面的人,彼此却都不由得一愣。



杜越奇道:“诶表哥,你们认识?”



“一面之缘,说不上认识。”苏世誉神色自然地笑了笑,“阿越,这两位先生便是你所说的朋友了?”



“啊对,斜对面的是秦昭,旁边这个……”



“楚明允。”半个多小时前杠见过的青年斟了杯红酒,随后转着转盘将酒杯送到对面,笑盈盈地说,“苏医生,久仰大名。”



“不敢。”苏世誉抬手扶了扶镜框,接过转到面前的酒,“苏世誉,幸识。”



楚明允举杯同他隔桌致意。



苏世誉抿了口酒:“阿越,你今晚是和我回苏家吧,明天我带你去看看医院。”



杜越闻言忙咽下嘴里的饭菜,应道:“可我已经和楚明允他们说好了。”末了又像是咽太快而有些噎着,顺过一杯酒就灌了大半杯下去。



苏世誉挑了挑眉:“说了什么?”



“去楚家做家庭医生。”



“就算是家庭医生也该回家住,不是吗。”苏世誉给他夹了一筷子鱼肉。



杜越说话愈发含糊:“没啊,就住在楚……”



他话音一弱,没了后文,人已然趴倒在桌上了。



苏世誉见状一时失笑。而对面的人看起来颇有几分无语地捏了捏眉心,说:“秦昭,把这缺根筋的带回去。”










03.
再出饭馆时便被满眼薄白慑住了神。一笔直描到尽头的长街覆了浅浅一层雪,有新白仍在路灯下纷飞,落在鼻尖时还来不及细细感受,那点微末的冰凉转瞬就不见了。只有落在镜片上的雪片还能徘徊片刻,冬日的气息便在那看清雪影的瞬间袭来。



——张扬、无序着,今冬的第一笔。



秦昭将不省人事的杜越安置进汽车的后座,随后绕到副驾去开了门,显然是在等走在后头的人。



谁知楚明允下一秒就抬脚走过去,伸手关上车门:“你们先走。我与苏医生一见如故,我送他回去。”末了还回头对苏世誉眨了眨眼。



苏世誉:……



他想也没想便转身离开。身后三步之外却总有脚步声跟着,不快也不慢,就这么跟了一路。



其实饭馆离苏家不远,过几条马路就能到。苏世誉在路灯之后望见自家房子,最后只好回身说道:“楚先生,我已经到家了,你请回吧。”



“好啊。”楚明允走近了些,低头与人对上视线,“不过世誉你怎么还叫我‘楚先生’?这听着多生分。”



“你是杜越的表哥,我是杜越的师哥。换句话来说,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他觉得苏世誉大概是笑了下,随后转身就走。



“诶等会儿,”楚明允快步跟上,也不等人反应就抬手摘下了对方架在鼻梁上的眼镜,顺手给自己戴上。



苏世誉抬眼看他:“做什么。”



“我都说了你不戴眼镜更好看吧,”楚明允勾唇笑了,他俯身凑近,隔着镜片望进苏世誉眼底。



他伸出食指敲了敲镜框,说:“见面礼,我收下了。”



苏世誉被他看得一愣,直到微雪落在他唇边时才堪堪回过神来。直至此时他才真切看清楚明允的脸——五官昳丽深邃,眼尾狭长,笑时更带妖冶;而眼底却是如墨深潭,望无际边。



分明是副好相貌,偏偏带了难掩的戾气。苏世誉冲他淡淡一笑:“楚先生若是喜欢,只管拿去便是。”而后便不再停留,抬脚离开了。



楚明允见他身影消失在巷陌,方才旋身拐进另一处巷子。



巷子里停着一辆纯黑的汽车。楚明允熟练地拉开副驾车门坐上去,车里俨然是此前早已离开的秦昭和杜越。



杜越仍在后座睡着,待楚明允系好安全带后,秦昭开口唤道:“师哥。”



楚明允摘下眼前的平光镜,方才的那点笑意早不见踪影:“派人去查查苏家,尤其是苏世誉,给我仔细查清楚了。”










04.
十三年前的那场战争几乎将西北国境夷为平地,其中被波及着死伤最严重的是当地的一个楚姓的商贾世家。



苏白翻着查到的资料说道。



苏世誉笔尖微顿,钢笔中点出的墨水在纸上晕开,疑惑道,姓楚?



对。据说后来统计伤亡人数时少了一个,好像是楚家的一个小女儿跑出来了。



小女儿……



“苏医生。”



苏世誉断了思路,循声望过去,便撞进某人欲言又止的目光里,随后漫上来的是馥郁花香。他看了眼办公桌上的一大束捧花,唇吻翕辟着,像是没找到合适的措辞,片刻后才开口道:“一个多月了,再怎么家大业大也不能这么败下去。”



他走到桌边,抱起捧花递回去:“楚先生有什么事还是直说了吧。”



话一出口,苏世誉就感觉到手腕一紧,这人竟直接抓住了他的手腕,语气甚至有些惊喜:“世誉,你真肯听我说?”



“楚先生但说无妨。”苏世誉挣扎着收手,意料之中似的被握得更紧。



楚明允狠狠眨了眨眼,逼得眼眶中显出几分水气,深情道:“世誉,其实我喜欢你很久了。”



砰。



正要进门的澜依鞋尖踢上门板,门外路过的、看热闹的或是其他人,在这一刻都沉默了,几秒后又欲盖弥彰似的假意交谈起来。



苏世誉扯了扯嘴角,用力将手抽回:“楚先生,这玩笑可开不得。”



“你竟觉得我在开玩笑?”楚明允故作痛心,“是,对你来说,我们确实只认识了一个多月,但自打我第一眼见你便已心旌摇曳。实不相瞒,许多年前我便梦里见过你,而如今的相遇定然是上天注定。”



苏世誉微微一笑:“你是不是有病?”



楚明允满腔深沉:“相思病。”



“精神科在五楼,出门左拐上楼就是。”苏世誉脱下白大褂,换上浅灰色呢大衣,转身向外走,“苏某已经下班了,失陪。”






/
十二月份的北平已经被雪盖满了,新上漆的电话亭上覆了一层厚厚的雪顶。燃煤的公共汽车在街上鸣笛而过,浓烟与白雪两相较劲,一时也分不出胜负来。



苏世誉朝掌心呵了口气,将围巾拉高了些,快步拐进巷口。而身后传来些微的拉扯感,他下意识摸向腰间,回身去看却见一个还不及他腿高的小孩正拉着自己的衣摆。



“先生先生,您买报吗?”小孩将报纸递过来,怯声道,“只要一个铜板就够了。”



苏世誉垂下眼。



他双手扶着膝盖蹲下,从口袋里拿了张纸币递给小孩,接过报纸,笑道:“报纸我买了,不用找我钱,拿去买点热的东西吃吧。”末了也没等小孩反应过来,转身快步绕出巷子。



他没有边走边看什么的习惯,匆匆瞥了眼报导的文章,捕捉到几个类似于“汽车自燃”的一眼,猛然吹来的风便将纸页拂得呼啦作响。苏世誉索性将之折了两折,赶在风雪势骤之前行过马路,拐进胡同——然后就在自家大门外看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世誉,”楚明允一见着人便迎上来,那脚步称得上轻快,“你怎么回来这么晚。”



苏世誉扫了眼他身后:“你怎么在这?”刚刚不还在医院么。



楚明允可怜兮兮:“我家被堵了,回不去。”



苏世誉默了默,想起方才粗略扫了一眼的报导,又道:“杜越呢?”



“秦昭会安排好的。”



“那你不跟他们一起?”



“人多了目标太大,不安全。”楚明允应得理直气壮。



苏世誉:……



真是服了。










05.
苏世誉拢了拢大衣,另一只手臂随步伐摆着,随即便有一个薄而锐利的刃片从袖管中滑下,被他轻轻捏着——是一把常见的手术刀。



皮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巷子里被放大,他垂着眼关注身后人的动向。巷里没有夜灯,连月光都吝啬,出现在眼前的一处拐角漆黑一片,像深渊里的恶兽张开巨口。



而苏世誉脚下顿也没顿,但虽说是他自己迈进了拐角,说是被突来的一股大力拽进去也不为过。



那人拉过他的手腕,旋即松开后又环过他的腰。苏世誉接着一点枪身的反光看清来人的眼,猛地一怔,初见时的那种熟悉与悚然感重又漫上来。



砰——



苏世誉瞳孔骤缩。



炙热而扭曲的空气堪堪从他耳际擦过,随即而来的是身后轰然的倒地声。他知道自己已然脱离后背受敌的危险,却仍没忍住额角细细冒出的冷汗。



对面百步之内的人握枪的手稳而不乱,他微歪着头,波浪卷的长发散在一侧,掩住了半张脸,勾起的红唇明艳,狭长的眼尾似勾人的蝎尾。



分明是张浓丽妖冶的脸,却像是从地府爬上来的鬼魅。



那人朝苏世誉瞥了眼,像是笑了,没说什么便离开了。



苏世誉眨了眨眼,双手推在楚明允肩上,却仍被死死地扣在人怀里。他手里的手术刀轻轻抵上人后颈的同时,感觉到自己紧挨着的胸口稍震片刻,这人宛若毒蛇吐信般的笑意便响在耳边:



“看苏医生这样,大概是想起来了?”



识时务者为俊杰。楚明允手一松,后退半步,便与苏世誉拉开了距离,顺便避过了锋利的手术刀。



“苏医生想问什么?”楚明允绕到他身后,走到方才被一枪击毙的尾随者身边,脚尖踢了踢,任性道,“不过我现在心情不好不想说。如果苏哥哥愿意说点好听的哄我,说不定我就说了。”



“你……”苏世誉止住话头,默了默,重新开腔,“你到底得罪了什么人,自你住进苏家后便隔三差五的发生这种事,而且你已然被众人视为眼中钉肉中刺,却又敢出门。”



楚明允偏头冲他笑:“苏哥哥要是愿意,我也可以不出门,从此为你洗手作羹汤啊。”



转移话题。苏世誉对上他的视线,听不出情绪:“你果然是楚家的人。”



楚明允闻言也不回话,就这般笑意盈盈地看着他,以为对方会忍不住再问,却见人倏地别开了脸。
楚明允微微敛眸:“苏世誉,你耳朵红了。”



苏世誉却笑了:“任谁被你这双眼这般直勾勾盯着,都会受不了的。”末了也不再看楚明允,径直走出巷子。



“你去哪儿?”楚明允缀在身后。



“去医院值夜班。”苏世誉应付着,“你先回去吧。”










06.
医院后半夜时接来一位紧急病人。这人面如金纸,致命伤是胸口的一处枪伤,只剩一口气,若是伤口再偏几分,这人大抵已经开始和列祖列宗叙旧了。
苏世誉戴着口罩,垂眸看着人的伤口,看不清神色。



“病人目前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先观察一晚,明天情况稳定下来了就换去普通病房……”



澜依正低头记着他的话,笔尖点在本子上却没等到下一句。她疑惑地抬头,却见苏医生正不知在看什么,偏头过来朝她竖起食指抵在唇边,轻声道:“没事了,你先回去休息吧。”



他走进办公室,数小时前离开的人竟出现在医院,正趴在他的办公桌上,埋头在臂弯间酣睡。



苏世誉在桌边站了片刻,无奈笑了出来,随后取了自己挂在衣架的大衣,抖开披在人身上。



手术从后半夜开始一直进行到方才才结束,窗外的天已然透出了白。他伸手拉上窗帘,打算去开水间盛点水。



倒是没料到楚明允倏地扣住他的手腕,苏世一时失力,手中的水杯就脱了手,在地上碎得琳琅。



楚明允抓着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也不说话,迷蒙着一双眼看他。



苏世誉怔了片刻就回过神来,笑道:“楚先生这般……是不认得我了吗。”末了又往回抽手。



谁知楚明允猛一发力将他拽下,另一手撑在桌上。随后松开苏世誉的手腕,扶上人侧脸,毫无预兆地倾身便吻下来。



苏世誉徒然僵住,脑中空白一片,他微睁大眼看着人近在咫尺的稍敛的眸。楚明允好似笑了一声,牙齿轻轻咬上人的嘴唇。



苏世吃痛皱眉,神识一清,抬起手用力按上楚明允手臂上的麻筋,趁着人失力,猛地推开。他后腰撞在桌边,低着头看不清表情:“……清醒了?”



“……”楚明允默了默,“我说许多年前就梦见过你,不是假的。”



苏世誉笑了笑,留下一句告辞就匆匆离开了。



浓灰色的云酝酿了整整一夜,却不能给个痛快。一层一层压在人头顶,憋得喘不过气。乍一落下时又毫无征兆,没有雷声、没有风声、步音稀疏,只有心跳震耳欲聋。



一切都始料不及。



暴雨兜头倾下来时,苏世誉才想起自己还穿着医院的白大褂,没有拿伞,连眼睫都蓄满了水珠。巷子两道人家里的鸡犬之声杂乱,栖枝的鸟雀惊飞,往日里热闹的街市,此刻也人声疏疏。



分明是天光晃晃的清晨。却蔓延着不安。



不安的日子。



不安的……一切。










07.
民国三十年(1941.03),春。



积水猛涨,雨势却仍不退。地势低些的地方已然被洪水淹没了,北平的收容所紧急扩建,却架不住每天都在急剧增多的流民。



澜依推着架车在楼道间匆匆走过,要不是规定了走道不可疾行,她恨不得眼下能直接飞起来!



今天早上突然爆出来的疫情闹得人心惶惶。城西一带作为第一个发现疫病的地方已经被全线隔离了。在此之前跑出来通信的人已然是满身红疹,气息短促,一路疯喊不知跑了多远,所经之地正在加紧搭建临时隔离点。



苏世誉甫一听到消息就随着医疗队过去。暴雨下了整整一个半月,洪水没过车胎,大街小巷全是茫茫。不能开车,也不敢开车,谁知道浑浊之下碾过的又是什么。空气中弥漫着水露厚重的潮湿气与难辨的酸腐味。



医疗队众人跋着水从第一医院徒步到城西,洪水直漫过腰间,隐有跃至胸口的趋势,越往西走水越深,透着寒。分明是在三月孟春,却有这般刺骨的冷。



今天城西又死了一个人。



是饿死和病死的。五十出头的男人,瘦得像浑身上下只剩一张皮,一撕开就能看见白森森的骨头,没有血肉了。



苏世誉赶到的时候正暮色四合,还隔这一段距离时他就望见了只露出半面的屋顶上,一个瘦骨嶙峋的男孩正声嘶力竭地对面前的几个医护人员吼着什么,侧颈的血管青筋一根根凸起,他身边的老妇人扑在一人身边,而那人安静地、胸膛没有起伏。



他远远地能听见那男孩嘶吼着什么“你们这些当医生的有什么用!”“死的还是死了!”末了竟抬手作势要将那两个医生推下去——推进不可预测的洪流里!



苏世誉眉头一皱,忍着双腿传来的被冻到稍有些发麻的痉挛感,紧了紧肩上医药箱的挎带,下一秒便毫不犹疑地重新踏进水中。



“——”苏世誉被人狠拽住手腕拉回来。来人带着不容反抗的气力将他按在自己身前,旋即伸手捂住他的耳朵。



砰。



苏世誉猛地推开他。



“麻醉的。”



楚明允沉声道。



苏世誉抬眼看过去。他们已经一个多月没见了,自那天在医院不欢而散之后,楚明允就像是人间蒸发一般再没了踪迹。而之后的几天之内,关于楚家所有的舆论也都在社会上消失了。



其代替品则是一些死法残忍死相凄惨的报道,且那些人也都是些长年来让人积怨已久却势压一方的大族。幕后之人的做法在引起社会恐慌的同时,又很好地沟通了普通百姓与上层阶级的共愤……



那他想做的究竟是什么?



“世誉,”楚明允张开双臂,“这么久不见,你就不想我吗,抱一下?”



苏世誉默了默:“十三年前北伐战争打到西北时,楚家作为当地最大的商贾世家,被波及得最为严重,险些灭门。”



楚明允脚步一顿。



“据说楚家的小女儿……或者说,你,男扮女装跑出来,在一个早已废弃的火车站候车厅里,第一次见到我。”



“你千方百计地接近我,不是因为喜欢,而是苏家祖上皆是朝廷要臣,虽然到我时已脱离朝堂,但苏家仍有许多你想知道的东西。”



“前些日子闹出来的‘楚家信誉危机’,你说你家被堵了,却又敢独自出门。而那些与你作对的人,恐怕早就死了。”



“就连最近几起诡异的杀人案,也与你脱不了干系吧。”



苏世誉轻轻笑了:“我知道的,远比你想的要多。如此……”他伸手接过对方中的枪,抬起对准楚明允的胸口,“你还想要抱吗?”



“要。”



楚明允竟又勾唇笑了,倾身过来,胸口径直抵上枪口。苏世誉一愣,下意识脱了手,下一秒就徒然撞进一个怀抱里。



楚明允环着他的腰:“为什么不开枪?”



“那么好的机会,一开枪,以后就没有人再来纠缠你了。”



楚明允亲了亲他侧颈:“世誉,我喜欢你,那你敢说你心里没我吗。”










08.
“那天阿姐突然跑来找我打赌,在我输了之后强行给我换了女装,让我到街上去逛一个上午,而炮声就是在那个时候响起来的,我想回去,却被身边的行人一起带进了防空洞,等我再出来的时候,热闹的大街没了,瓦缝沙石间混着血,那些跑得慢的人们都变成了空中浮动的尘嚣。”



“我不知道一路蹒跚而过的碎石间有没有谁的残肢——我只知道,我没有家了。”



苏世誉双手攀上他的肩背。长时间泡在冷水中的双腿没有血色,脚掌发白,微打着抖。有人从脚踝开始一寸一寸吻过发凉的皮肤,膝盖也被揉在温热的掌心里。



“后来我在打晕几个巡逻的小兵,顺走了他们的枪,在那之后我就遇到你了。”



楚明允垂眸吻上苏世誉的鬓角:“上次说的,我梦到过你,是真的。”在见过你之后,名山大川,种种不朽,都不入眼了。



“再后来——”



再后来啊,他就随百里师父进了武馆。师父老是说他满心复仇,戾气太盛,让秦昭多看着点,免得做出什么错事。



“可我又何来有错?负隅顽抗的旧王朝没有错,苦苦挣扎的老百姓没有错,蜉蝣撼树没错,奋起革新更没有错。真正错的,是这个时代。”



在这个时代,人不把人当人,中国人杀中国人,而别国正好乐见其成。战争已经全面爆发了,可总存在内耗,这代价却要老百姓来承担。



我又有什么错呢?










09.
后来时间入夏,洪水才得到控制,由此爆发的疫病却成为常态化。



苏世誉回到家时已是夜里十一点多,屋里没有开灯,他在玄关处等了片刻,有脚步声由远及近,随后腰身一紧,有人将下巴抵在了他肩头。



头顶吊灯被打开,苏世誉看清来人,问道:“你怎么在这儿?”



楚明允拉住他的手:“不是说了我要为苏哥哥洗手作羹汤吗,等战打完,你就跟我回家好不好?”



“楚明允,”苏世誉瞥了眼桌上放着的报纸,闻言心下一颤,“……但我好像从来都不知道,你哪句话才是真的。”



被唤的人闻言顿步,隔着灯雾看过来。近来几个月又是洪水又是疫情,苏世誉整个人瘦了一大圈,原本温润的眉眼深邃了几分。



苏世誉轻轻挣开他的手,走到桌边,垂眼看着报纸:“我也不知道你想要的是什么。”



我知你初衷不纯,却不知你如今又会有几分真。










10.
只是个人爱恨还不及理清,国恨家仇就当头而来了。



民国三十年(1941.10),秋。



相持阶段的第三个年头,日军在全国境内无差别轰炸,轰炸机整日在头顶上盘旋,如人心头阴翳弥散不去。



“表哥?”



苏世誉脚步一顿,颇有些诧异地回头,只见杜越从走廊另一头跑过来,看起来也挺意外的。



前不久他被调来战地医院支援,一天到晚连轴转着接手术,每天接到的都是在前线重伤退下来的士兵。今天上午刚做完的手术是他调过来后接到的最严重的一场。



士兵大半个身子都被炸碎了,却硬是撑着一口气到医院来,嘴里还不停说着“原定路线全线被埋了地雷”“让大家快点换备用战略”。



苏世誉眼也没敢眨,让人捂住士兵几乎要流出来的肠子,自己拿着镊子和医针缝合。而即使抢救回来了,这位士兵的余生大抵只能在病房里度过了。



一种莫大的悲凉徒然涌上来。原定路线被埋伏了地雷是什么意思?为什么日军会知道我们的计划,有人告诉他们吗?还有多少人是像这位士兵一样,却直接死在了那一两句告密上?



何至于此呢?



他恍惚间觉得自己好像明白了楚明允的那些做法。却又仍然似一知半解。



“楚明允呢,”他突然意识到什么,“阿越,你怎么会在这儿,楚明允在哪儿?”



杜越应道:“他在前线啊。秦昭带我过来那会儿,他都混上副官了。”



“……”苏世誉一时间竟不知该应些什么,他想死早上那位士兵,想起洪水时溺亡或病死的流民,想起十四年前被殃及的西北百姓,想起太多,挽救不回的人或事。



杜越满腹疑问,却发现表哥比上次见面要瘦许多,套着大褂的背影像小孩偷穿大人衣服一般,连肩头都显得空落落的。他轻轻打了个寒颤,连忙去找是哪儿溜进来的冷风。






/
脚下这片古老的大地像是饱蘸了亡魂的血与肉,有风过时耳边就会响起万万众百姓的哭声,有死于列强侵略、有死于太平天国、有死于义和团,死于十年内战、死于反法西斯……风雪掩不过白昼,血污从此流淌进国人骨髓里,请谨记脚下的路是由前人血肉铺就,是一路众生。



分明才十月份,这个地方却格外冷得快,像北平的十二月。苏世誉走到医院后方的空地里看药材,中国人才确实是少的,没什么人敢说自己精通医道,在最危急的时候也惟有老祖宗留下的东西仍支撑着一代又一代人前赴后继。



后来的几天捷报频传,虽说每日送来的伤员数量不减,但到底是有些不一样的。同文同种,只要偕手就能一往无前,不是吗?



苏世誉和其他同事一块儿将伤员抬上担架,余光又瞥见车上下来一人,那人应该生得极高,身影遮下来时将惨白的日光挡了大半。



苏世誉转身望过去,却徒然一怔。



只见楚明允逆光而立,下巴冒出了青黑的胡渣,五官如刀刻般杀气袭人,一双眼看过来时却一如既往地、像他们还在北平最情浓时一样。



他左手臂简单地缠着绷带,渗出的鲜血已然干透。不说话也不走近,两人隔着几步静默,此处早落的细雪零零散散在视线里,身影绰绰。楚明允只笑着,一如去年冬日初逢时晦涩的光色,一如十四面前惊心又惊艳的枪声。



一眼啊。



就忘不了了。









fin.


属于是芩八百年前的点梗了(烟


应该会写一个系列,主要看这篇的反响怎样吧。有什么好的建议记得告诉我,快来点评论——


[答谢]是一些剧情分析,想看的宝贝可以看看

【策瑜】春语

【18:00】

上一棒@故山澜 

下一棒@兔琉 


非史向

 

 


春涧潺潺,天与水相接的地方漾出一抹透明的亮色,晶莹的、像一种征兆似的,天忽而淌下几行泪,打湿了涧边的落英芳草,也扑了两个春晨赶路的少年满身。

 

 

那青衣的少年稳稳地背着另一个少年,在这空蒙烟雨里暗自懊恼昨日的莽撞——要是当时不逼着阿瑜陪自己练剑就好了!早知道早知道会让他扭了脚然后心安理得地让自己背着去学堂,说什么也不闹他了……


这周小公子晨起时撑着绵绵的倦意收拾了一番后才被孙策认命地将他背上了背,此刻趴在孙策四平八稳的背上,有韵律晃荡着的步伐和着丝丝缕缕的春雨都成了滋长睡意的推波助澜者。于是周瑜心安理得地犯起了春困,鼻尖蹭过孙策的发丝,不知是雨中铺叠成一条路的泥泞还是晨露侵染青草的馨香,总之是一种蓬勃的气息直刺到心里来,将这昏昏欲睡的小玉人涤荡出了一丝清醒。


“上次是掏鸟窝,这次是练剑,下次又是什么……”

上次掏鸟窝上房揭瓦的事闹得人尽皆知,这次心血来潮的剑术切磋又使周瑜崴了脚,周小公子问下次又是什么,敢情是找孙策算账了。


孙策心虚地将人往上掂了一下,俊俏的脸上流露出一点试探性的神情:“阿瑜,我们下次一起下棋吧?”

周瑜闻言微蹙起眉,拿环在孙策脖颈上的手臂勒住他,差点弄得人仰马翻,闹得孙策大喊“大侠饶命”背着他东倒西歪地颠簸了一阵才总算消停。

 

后半段路雨势渐渐大了,白珠伴着少年人的笑骂声一颗一颗地往下砸,啪嗒几声碎成了几块。

 

 

 

 

 

是夜,舒城夜雨渐入牗。桌案前端坐的青年垂眸默念摊在案上的书文,散落在脸侧的发丝随风偶然在他葱白挺直的鼻尖上落下一吻,便安安本本地落回原处不扰他了。周瑜平日里待人处事温和不躁,笑起来更是令人如品佳铭,熨帖得仿若初春融冰,可不笑时眉眼却是冷的,只待一泓激荡泉水,便足矣浇得泠泠作响。

——那一泓泉水即是这么不合时宜地来了。孙策许是从将军府里匆匆赶来的,一身燥热的气息混合着外面潮湿的水汽,一股脑全撒在周瑜身上。


那人惯不走寻常路,一手撑着窗沿从外院翻进来,还没完全翻进那双清亮的眸子就先行一步盯住他,闪烁的烛光仿佛被揉碎了游弋在暗色的眼瞳里,惹得人好不自在。


“孙小将军怎么有空来了?”周瑜笑着迎着他的视线打趣道。


孙策也毫不客气地接受“小将军”这个名号,唇角一弯便露出两个浅浅的梨窝,还学着话本里的人儿挑起周瑜的下颔。


“想你了,来看看你。”


周瑜纵然知道孙策的顽劣却还是被他说的这句话弄得有些心猿意马,只好故作怫然地拨开他的手:“我不想。”

 

“合着是我一个人单相思行了吧,周公子,”孙策眉眼舒展接而粲然一笑,还同儿时那般屈着指节轻刮他的鼻尖,“你怎么这么难伺候呀。”

 

周瑜眼疾手快地截住那只为非作歹的手,细长的指尖松松拢住孙策的手腕,那人也没想着挣开反而好整以暇地望着他。

 

“伺候?” 周瑜似笑非笑,一抹淋漓的、澈净的目光轻飘飘地望过来,将孙策的话生生拦截于喉里,仿佛连他埋藏于心底里最深的绮梦也被这目光看得分分明明。

 

“孙小将军可别折煞我了。”周瑜撤开停留在他腕间的手,眼帘也随之垂下,只余一点似有若无的暧昧消弭于开合的薄唇间。

 


“公瑾,究竟是谁折煞谁。”

 

孙策兀自笑了笑,眼底的笑意却同松烟墨浸入池水那般渐渐消散,最终归于深沉的静谧。

 


一时间谁也没开口说话,戛然而止的寂静反而显得愈发沉重而疲乏。

 


“伯符,” 周瑜瞧见雨越发有倾盆的趋势便上前叩上窗,长身玉立地立于窗前,将目光静静置于墙壁上影影绰绰的光影,“明日同孙将军前去潼关之前,让我送你一程。”

 

孙策却并未答应他,只在这逼仄之处离隔着几步远的距离默默地注视着他:

“天下沉疴难愈,此战非我孙家前去应战不可。我并不用甚么总角之好的由头栓住你,只是真心希望日后再会你我不必兵戈相见。”

 

周瑜这时忽的转身回望他,脸上并无任何戏谑的神情,一脉温润的眸光在烛火的映射下绵延出了苒苒草木烧成的一片荒诞火海,割裂出温和外表下与孙策如出一辙的坚贞魂魄。

 

他认真地向他发问:“你可知我?”

 

孙策竟莫名觉得口干舌燥,撤开目光后认真思索了一翻,而后才像谈及什么了如指掌的事那般露出些许温柔怀念的神情。

“……我可知你,公瑾。不默史经默兵法,不敬纲常敬道义,不求诸人求诸己……”

 

“既已知我,何需再问?”周瑜露出一抹平淡而悠远的笑意,“伯符心中既有隽才大志,我亦悯恤苍生涂涂,若他日有瑜用武之处,瑜定不辞千里以相辅。”

 

 

 

一颗心随着他的话语狠狠砸在孙策的胸腔上,逐渐蔓延出一丝苦涩的纹路,悸动与疼痛相并相生。孙策似乎松了口气,得到预期的答案却未显得真正的欢欣,只是抬手克制地触碰了下周瑜的侧颊,倏然莞尔一笑:“今夜赶来看看你,明日一别,千山万水,各自珍重。”

 

“想着每逢春日夜雨,这时候你我大概还在案前读着甚么书经纲常。”

 

周瑜垂眸笑了,眼尾的一睐小痣若隐若现,仿若薄雪里掩藏的一朵小巧的墨渍,隐晦的、多情的,落在孙策眼里荡开旖旎微澜。

“今日可不同了。”

 

“是呀……”孙策有些怀念地笑着,忽而倾身从身后揽住周瑜,像某种动物似的伏在周瑜的肩窝里,踌躇着给人一种要吐出什么滚烫爱语的错觉,但他却只是说,“胜负乃兵家常事,我也早将死生置之度外了。所以,公瑾,倘若某日我孙某的白骨露于郊野,请不要为我难过。”

 

周瑜闻言在他怀里转过头,他们的距离骤然被拉得极近,明明是呼吸交错的距离却仿佛隔着窗外淅淅沥沥的一帘春雨那般遥远而不真切。孙策望着周瑜,无端觉得他好似有些伤心。

 

“我知你,伯符。我亦是如此。”

他平静地说。然而孙策却隐隐察觉到接下来他即将宣之于口的话语 ,心里扬起因风而起的漫天柳絮,存封于心间的陈酿也被猛地拨翻,泛滥了一地。

 

周瑜近乎残忍地说出了那句让孙策每临生死攸关之际时常常会想起的话语,携带着夜雨的凛冽和浓烈的炽热爱意。

 

“可我爱你啊,伯符。”

——你教我如何不难过。

 

fin.

 

 

 

 

 写的很烂but渴望评论!


 

 

 

 

【策瑜】你会对着繁星歌唱

校园pa,ooc,文笔渣,见谅

HE

剧情进度有点快







*

有没有人会在恣意生长的年纪遇见那个灵魂契合的命定之人呢?孙策盯着桌面上的理综卷含蓄地发着呆,旋转于指间的笔仿佛即将起飞,水性笔晃荡得连同整个胸腔的情愫也要溢出来了。


他和周瑜的名字在高一的时候就曾被语文老师单独拎出来大讲特讲——什么“父兵诛卓起长沙,直取江东作帝家”“大书石上莓苔封,千年不泯周郎功”……从来听语文课都犯困的孙策那节课出奇地神采奕奕,他生平第一次发觉历史上的人物原来也是有血有肉,甚至在广袤静寂的历史长河中体会到了一种同名同姓的归属感。


倘若真有历史轮回一说……他忍不住偷瞄刚晋升为他的新同桌的周瑜一眼,目光不知不觉地描摹过他直挺的鼻梁,脱口而出“公瑾”两个字。


被叫的人诧异地看向他,正当孙策为自己莽撞行为颇感尴尬时,周瑜却淡淡地笑着应他:“哎,伯符。”


“公……公瑾?!”孙策不太确定地接上一句。


“嗯,伯符。”周瑜看着他眨了下眼。


彼时阳光亮闪闪的碎了一地,波光粼粼的,仿若两颗早已陨落的流星又一次碰撞在一起而产生的光亮。








*

阳光总是毫无保留地洒落在每个少年人的沿途轨迹上,偶尔偷个懒躲到乌云背后,让短暂的负面情绪涌上海岸,就这样日复一日,高中三年在弹指间就挥霍得没剩下多少时光。大家虽然嚷着时日无多,却都以残血的姿态霍霍挥向堆积如山的题海。




今早周瑜第一个抵达教室后,拿出昨晚没解出来的数学题写了起来。


乔臻踏入教室的瞬间就意识到自己早到第一的地位不保。


“瑜哥,这么早,早餐吃了吗?”


她路过周瑜时顺便打了个招呼,漂亮的眸子因为这段时间以来的睡眠不足而没什么神采。


周瑜头未抬,手仍然在卷子上一丝不苟地列着解题步骤,不以为意地答道:“没呢,等课间操的时候再去买。”


“什么?周公瑾你又没吃早餐!”孙策人未到声先至,话语还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火急火燎,“我现在下去买。”


“哎哎别——”周瑜终于抬起头,话语不知觉掺杂着自己都未意识的无奈,“双曲线那道我会了,过来抄。”


乔臻在一旁直乐,附和道:“再不写老班就过来收作业了——课间操你再陪瑜哥买也不迟嘛。”


后面闻动静赶来的庞统吕蒙二人也堵住孙策,其中一人义正言辞道:“策哥你抄一份给我,瑜哥那份给他,效率高。”


孙策腉着他俩,唇边扬起一抹弧度锐利的笑意:“我不用抄,自己也能写的出。”


语毕,他从包里翻出卷子就紧挨到周瑜身旁认真抄了。






*

“那么,你觉得用二级结论会解得出来吗?”周瑜推了凑到他面前的孙策一把,“看题,别看我。”


“不觉得。”孙策笑着松懈了力气随他的力道往后一仰,然后一把攥出他的手腕,“外面下雨课间操取消了,走,买早餐去。”


周瑜挣出手腕,顺势按着他的肩膀把他压回去。


“别忘了,老班喊你去办公室。”


于是孙策半真不假地蹙起眉,撇过头“啧”了一声。


周瑜幸灾乐祸地笑着跑出门口,又转过身隔空点了点他,叮嘱道:“那道题记得做出来。”


甘宁在一旁起哄似地抢答:“哦~”


孙策毫不客气地推搡了他一下,笑着骂他:“傻杯。”





*

周瑜踩着湿漉漉的阶梯下了楼,春天总是旖旎多情的,活像一个明眸皓润小姑娘,只稍掐一下她的杏脸桃腮便足矣惹得姑娘落下眼泪,一滴一滴的砸在万物复苏的时节。

只恨姑娘的泪水泛滥得不合时宜,周瑜一脚踏进水坑里,心里就和着外边的烟雨朦胧犯了愁。



都说少年不识愁滋味,他的思绪渐渐荡开——但其实不是这样的啊,少年人也会忧愁。他们愁下雨天被雨水溅湿的新鞋,他们愁前方不知光暗的世界,他们愁篮球场上喜欢的人太过耀眼,他们愁堆积如山的复习资料压的他们喘不过气……


没有人界定愁的适用范围和使用对象。周瑜望着自己溅湿的白鞋,漫无目的地思索着。




当然还有更愁的。周瑜买完早餐后望着食堂外面突然下大的雨,自己手里还提着两个茶叶蛋,真心觉得自己才是孙策口里的“傻杯”。




“公瑾!”这时忽然看见一个人披荆斩棘地冲破雨幕向他奔来,没拉拉链的校服翻飞在空中,不慎被雨水打湿了边缘。一抬伞沿,少年融入了春日氤氲的笑容,毫不吝啬地全送给了他。




周瑜想,少年人其实也并没有多少愁。














*

“瑜哥,接着——”鲁肃在安静的自习课上扔向周瑜,低声喊了周瑜,欲盖弥彰地用作业本挡住了脸,伸手将纸条扔了过去。


「公瑾,我知道这个时候不应该打扰你的。但是,我还是冲动地告诉你我现在处于一种很混乱的状态。」


周瑜蹙着眉,抬眼望向孙策的座位——人不知几时走的。


鲁肃正闭眼冥思着下一句默写,睁开眼时发现周瑜的位置也空了。




春夜多暴雨,教学楼之间的空中走廊尽管有水泥建筑遮挡,还是被四散的硕大雨滴砸得满地潮湿。周瑜就是在走廊的尽头找到孙策的,少年立在那里,静默地承受溅开在栏杆上的湿意,不躲不闪的,在风雨里却没有少年人的单薄感,反而是一种压抑着的倔强。


——他好像总是和雨有关。


周瑜走过去的时候无端地想。





*

“公瑾,”那人听到脚步声就知道来者,转过身来眸色深沉地望向周瑜。他的面容被雨水打湿得憔悴,只余下俊俏硬朗的五官彰显着几分执拗,就好像……不愿被现实打败一样。


“我,其实没什么事,就不知道怎么心里难受的厉害。”孙策抬手揩了一把脸上的水,闷声道,“我知道人生死有命,不用安慰我了。”


周瑜忽然伸手揽住孙策的肩把他往自己怀里带,就像把一团倔强又委屈的小老虎塞进怀里,刚开口鼻尖就窜进一股潮湿的气息,“我听说了孙叔叔的事了,但毕竟还没到最坏的地步,总还是有希望的。”


孙策顺势揽紧他的腰,埋在他的颈窝里不说话。


滂沱的大雨洗刷着万事万物,掩盖了暮色中胸腔强有力的节拍。







*

夏季来临,炽热的光亮毫无保留地洒在教室的每个角落,把阴霾都驱逐出境了。


“所以孙叔叔脱离危险期了?”周瑜支着下颔认真地询问,得到肯定的回复后眼梢不知不觉浸润上了一层真心实意的笑意,明晃晃地挂在白皙的脸上挠得人心一痒。


孙策当即知晓一枪狙击心脏是什么感觉了,说平淡点就是一箭穿心,说夸张那就是千军万马践踏不留一片甲。


“嗯是啊,也不知道那卡车司机怎么开车的,多亏我爸开车技术好一下子就撞上去了……”




“老大在说什么啊?”甘宁一脸疑惑。


”口不择言了吧。“鲁肃看破不说破。


“不是风动,不是幡动。”乔臻只留下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扬长而去。








*

高考前夕,这个教室的人大多都处于一种紧张局促的状态,恨不得一夜把所有的知识点都吸收进脑袋。当然要排除那些学霸级人物,比如孙策现在正在奋笔疾书地写着纸条。


“肃哥,麻烦啦。”孙策笑着将纸条递给鲁肃,一手指着周瑜的位置。


“……”鲁肃真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只能面无表情地将纸条扔给周瑜。


「公瑾,一起去北京吗?」


周瑜笑了笑,拿起笔回了一张:


「幸甚。」









*

高考前段时间每隔一段时间学校就会组织播放青春热血励志视频,什么高考就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但实际上,落到自己身上反而是件稀松平常的事。真实的触感只有每日起早贪黑的疲倦,做不完的题海、无休无止的考试,以及犯困的讲解试卷的课堂。而高考的全过程除了踏入考场前一阵无由的紧张,其实就像是经历了一次普通的月考。到最后真正舍不得的就剩下下午六点灿烂的晚霞,永远停留在春季的雨,以及那群叽叽喳喳的人。




“瑜哥!”吕蒙出了考场便向同一考场的周瑜打了声招呼,“今晚七点老地方见面!”


周瑜笑着应了一声,同那帮人挥了挥手,下楼等人去了。




“公瑾,有没有人说过,你长的这副模样真的会招很多人追求的。”孙策从楼上的考场走向周瑜,依旧穿着那件蓝白色的校服,他被阳光照得眯了下眼。


“怎么了,是想夸我好看?”周瑜故意问道,淡淡的笑意拢在唇畔,颇有点恃靓而骄的劲儿。


“是好看。”孙策笑着从包里掏出一封粉红色的信封,“刚有个姑娘叫我转交给你的,说是在前面第二株榕树下等你回复——身高还挺高,短头发,笑起来很好看。”




周瑜略微疑惑地接过那封信:“……我不记得我见过她。”


“哎,你看就是了,人家还等你回复呢。”孙策哥俩好似地拍拍他的肩膀,“我去一趟洗手间。”




周瑜心里隐约有个模糊的猜测,走到树荫下便拆开那封信:






「公瑾,有没有被我骗到?




嗯,这的确是一封情书,是我孙伯符写给你周公瑾的。」




刚读完前两行字,周瑜握住信封的手不由地攥紧,还抽空感受了一下心跳如雷是什么感觉。




「我喜欢你,公瑾。这绝对不是那天雨夜的吊桥效应,而是三年来蓄谋已久的喜欢。自从见到你的时候,我不管做什么,视线中都有你的影子。(抱歉因为是理科生,写不出什么优美的句子,叹气)历史上也曾有和我们名字相同的人,你说这是不是不失为一种缘分?我自然是不敢同大名鼎鼎的讨逆将军媲美的,我也无意猜测千年前的“我”对“你”的情愫是什么,我只知道冥冥之中的喜欢,是当下的,是鲜活的,是灼热的。




……」




周瑜抬头望向那棵榕树,那里已经有个少年在树下等他了。


他快步走过去,不知不觉已经小跑起来。






「我不知道你是否喜欢我,也不知道当看完这封信之后我们之间的关系会不会有所改变。我想你是知道我的,只要有机会,我是一定会去追求的。」






“你就是那个笑起来很好看的姑娘?”


周瑜在他面前停下来,望着他肉眼可见的紧张而轻声地笑了。


“那这位姑娘,我要在光天化日下非礼你了。”


周瑜说着,揪住他的校服衣领吻了上去。



——幸亏周围没人,我选的地方真对。

被吻的人如是想。然后他一手揽紧对方的腰,一手插人他柔顺的发间,将人抵到树干上亲吻。即使双方都是初出茅庐,吻的力道却是毋庸置疑的蛮横,不断攫取对方口腔里的气息。


他们连吻都如此契合,仿佛前世早已演练过成千上万遍。





「所以,公瑾,快来树下找我吧。我不确定你的答案,但我想让你听到我心中的声音。


你会对着繁星歌唱吗?


我们之间相隔甚远,即使它能听见我的声音,也要跨越很多个光年。


可是我还是会,因为当我歌唱时它会倾听。而此时此刻它的闪烁被我看到了,我就拥有这一瞬间的光亮。」


Fin.

渴望评论!